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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组/露米】《偏见》(18)


·露米

·助教露✘教授米

·r18(不要被前期清水骗了)

·背景为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真的是亲妈)






加利福尼亚的春天比其他地方要来的早许多,当同维度还覆盖着冰雪时,加州的常青藤早已从冬季苏醒,它们开始继续沿着墙壁往上爬。刚迎来的春天完全洗去了冬的气息,这里树木葱茏,太阳柔和而又明亮,像提着白裙谢幕的无比恬静的少女。

已经开学了好几天的加州理工内更是春意盎然,冬天好像从未来过这里。

整个上午阿尔弗雷德继续着他的研究,有关弦理论的进一步证明,而坐在一旁的伊万为他的报告打着初稿,他们都潜心于工作之中,互不打扰。

不知是何时办公室的窗台上落了一只北归的候鸟,它鸣叫着,让阿尔从研究中抽出神来。

阿尔望向窗外,他看见了阳光从绿叶中穿过留下斑驳的阴影,他也看见了光斑下的那只鸟儿——翠色的羽翼,细长的喙,它跳动着停留在了窗台上。就那么停留着,和阿尔的现在一样静止了下来,像是变成了一只精美绝伦的木雕。

阿尔一瞬间觉得他的未来就会和现在一样,就这么度过,什么都不会改变。

回过神来的阿尔埋下头继续着他的研究,在他不知晓的时候窗外吹起了一阵微风,树叶晃动着,下一秒,窗台上的木雕又变成鸟儿乘着微风飞走了。

上午过后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吃了中饭,午休时间阿尔早就不会再去特雷西那里而是待在了办公室,和之前不同现在反而是伊万去了别的地方。阿尔并没有反对,只要不耽误工作就行。

午休一结束便是阿尔的课,伊万准时赶了回来并准备好了所有东西,铃声响完他们已经走进了教室。而学生们也早早的就在教室等待着,在看见琼斯教授进来后立马进入了状态。

阿尔像往常一样给他的学生们上着地狱级难度的高等物理,由薛定谔的方程到德布罗意假说,他讲得入神也不需要他人干预,如他所愿每每这时候伊万也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不管过了多久,阿尔对他的学生们还是因为不满而那么的严厉和苛刻,但奇怪的是无论学生们怎么苦不堪言,他的课堂就坐率依旧是加州理工所有课中最高的。

在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头脑风暴后,学生们又刷新了对琼斯教授和难度等级的认知,琼斯教授讲得清晰流畅但对于他们却还是不易懂,不过好在他们课后还有布拉金斯基助教。

在铃声响起之后琼斯教授离开了教室,他回到了办公室继续着自己认为的最重要的工作,而布拉金斯基助教则留了下来,他独自面对着充满疑的学生们。很久之前他们都是一起离开的,后来布拉金斯基助教说不回办公室是为了提问时不去打扰正在工作的琼斯教授,而琼斯教授也默许了。

继续分析数据,记录和修改自己的学术论文,在下班之前阿尔做完了自己觉得自己应该做完的。虽然这些任务对他人来说每一项都非常繁重,但对阿尔来说却不然,他的乐趣在此,这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游戏,关于无尽的探索和发现。

工作时间结束后,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工作的地方,阿尔也稍微整理准备回自己的住所。伊万去图书馆拿资料还没有回来,阿尔没有去等他,他独自一人走出了教学楼。

离开了千篇一律的楼道和其他人工设施,室外也还是熟悉的景色,永远不变的那个温和的太阳,经常出现的那个绚丽的黄昏,但这并不会让人感到乏味,反而能够驱赶走每个人对于未来的顾虑,让他们会相信未来也会和今天一样。

完成了一天工作阿尔穿过廊道走了树荫之下,他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独自一在人走回家,但现在和他一起的还有半路追过来的弗朗索瓦丝。

“呼……刚开学工作简直太忙了,”弗朗索瓦丝穿着高跟鞋艰难的追赶着阿尔的脚步,但阿尔并没有慢下来的意思,“慢走点行不行?我都忘了还有事和你说。”

“我早就说了,高跟鞋不适合你。”阿尔笑着放慢了脚步,他还记得几年前自己说过的话,刚刚没有去等弗朗索瓦丝也就是为了报复常年来所忍受的噪音且证实自己的话语。

“别揪着我的高跟鞋不放。”弗朗索瓦丝翻了翻白眼,其实阿尔什么时候说过又说过了什么她早就不记得了,可她不打算去怀疑他曾评价过她的高跟鞋,而且是负面评价。

“虽然如此,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翻了翻手上的文件夹,在找到目标文件后将它交给了阿尔。

“什么?”阿尔接过了那一些文件,在看见文件上印满了人名和简历时有些疑惑。

“你有机会重新选择一个助教了。”弗朗索瓦丝拍了拍阿尔的肩,她笑着说道,期待着看见对方高兴或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重新选一个?”然而她却看见阿尔皱起了眉。

弗朗索瓦丝有些不解,不过阿尔弗雷德一直是所有职员中最让她头痛的,无法理解也实属正常,她只希望在日常忙碌的工作不要再出别的事。

“还不是因为你们太和不来了,任职这么久身份问题大概也可以不用担心,所以校长安排伊万调职了。”弗朗索瓦丝解释着。

听到话语阿尔停下了脚,看起来像是不太相信弗朗索瓦丝所说的,他不断询问以来确认:“调到哪里?他同意了?”

“文学系讲师,他当然同意了,就在刚开学的时候,伊万没和你说吗?”弗朗索瓦丝回答道。

阿尔没有再做声,他的反应其实已经让弗朗索瓦丝得到了答案。弗朗索瓦丝也疑惑着为什么伊万没有去和阿尔说,可看阿尔的样子也不会告诉她。

“这次你自己来挑出最适合的人选吧,文件都在这里。”弗朗索瓦丝指了指阿尔手上的文件说道,她把这个交给了阿尔就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虽然她也想再多聊几句,但时间却不允许。

董事会议、职工聘任、州政府的参观……这几天弗朗索瓦丝还有一大堆工作去忙,最近都在急急忙忙的她根本没空再去管顾其他的事。为了把自己剩下的工作做完,弗朗索瓦丝说了声再见后便离开了。

黄昏带来的暮色逐渐淡去,树下只剩下了阿尔一人,他没有发觉自己走的太远,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自从来到加利福尼亚以后,伊万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冬季了。洛杉矶的冬天比莫斯科的春天还要温暖得多,至于初春,它就完全变成了莫斯科的夏季。

伊万在图书馆找着阿尔想要的资料,窗外绿树葱笼,他有时会想如果是在莫斯科的话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那里白雪是否掩过士兵的长筒靴,那里路边的河水又结了多厚的冰,家中壁炉里的火焰是否还燃着,娜塔得到自己初份薪水时的笑容又有多快乐。当然,他还一直会想当从苏联变成俄罗斯时红场上的人们是在庆祝还是哭泣,这令人纠结,因为他也不知道他该为国家的改变感到高兴还是悲伤。

异国他乡带来的无法触及感会让伊万去回想关于故国的一切,即使苏联已经变成了俄罗斯。

游荡在校园里的铃声宣告着一天工作的结束,伊万也在图书馆找到了该找的资料,但他并不急着回办公室,因为他也知道没人在等着他回去。伊万看了看外面的落日和四散的人群,他干脆看起了之前还未看完的书——有关美国文学。他一直觉得这个才两百多年历史的国家也有许多他值得去了解的地方,而且这也正好可以为自己上任加州理工的文学系讲师来预预热。

关于调职这件事是刚开学时弗朗索瓦丝和他说的,她说是曼德拉校长直接进行的安排。伊万能猜到之前阿尔去校长办公室说了什么以至曼德拉校长最终这么做,是阿尔自己给了他选择是机会。

而伊万选择了答应弗朗索瓦丝所说的调职,他不想离开阿尔,但他希望由此来改变一下他们之间畸形的关系。他调到了别处,这样一来至少他不再是他的手下,至少他不再受制于他,至少他能将天平向着自己的那一边去添加砝码,最后他们总能平衡一些。

而在此基础上,或许他们可以重新来过。

这些事他都没有去对阿尔说,首先是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说,其次对方怎么会接受,谁会希望局势对自己不利呢。但对于阿尔弗雷德,这种单单弗洛伊德式的爱情¹让伊万生厌,他只想将这种毫无情感投入的局面彻底撕碎。

云帆在金色的海洋里抛下了太阳做的锚,它在岸边搁浅以至于让海水暗淡,但不久之后许多发光的鱼儿浮现在它的周围,它们在海洋里游动,闪耀着微弱却美丽的光。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伊万放下翻到最后一页的书本将资料带回了办公室,在这之后便一个人走回了家。

在踏上楼梯时楼道里灯光应声而亮,伊万慢慢走上五楼,回到家后他打开了灯关上了门,他翻找着橱柜里的伏特加,最后在一推空瓶子里找到了不知何时剩下的半瓶。伊万摇了摇酒瓶里的液体后便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全当是无事消遣。

也是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伊万没有去管顾,他知道是阿尔。对方每次都是这时候不请自来,然后不管他是否愿意只是一个劲的做他想做的。

伊万早就习惯如此了,他继续喝着酒,听见对方像往常一样打开了门,本以为事情也会和往常一样,但接着的却是不同以往的脚步声。伊万能猜出对方在生气,而且绝不是由于他在喝酒,他也猜对了,因为在下一秒一沓简历表就被狠狠地摔在了沙发面前的桌子上。

“调职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可对方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伊万看了看站着的人,他知道对方是在忍耐,于是他没有做声回应,即使调职与否本来就是他的自由。

“你难道想离开?我能为你开出更丰厚的工资。”没有得到伊万的回复阿尔继续说着,他觉得这会非常有效,毕竟伊万来美国也就是为了赚取金钱好让自己和家人能够活下去,这是他所需要的,他没理由拒绝。

昏暗的灯光下,阿尔站立在前看着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的伊万,依旧是带着居高临下目光。

而伊万厌恶这种目光。

“我不需要。”他淡淡的说道。

“得了吧伊万!你离开莫斯科来加利福尼亚是为了什么?度假吗?”阿尔看着伊万以讽刺的方式问道,他不断地提醒着他一开始的目的和任务,“我想你需要!你还得养活你的妹妹。”

“娜塔在莫斯科找到了一份工作,我说了我不需要。”伊万回复道,他抬头对上了阿尔目光,他微笑着,由此来打击对方的狂妄。

伊万坚定的话语和微笑让阿尔有些发愣,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害怕失去的恐慌让他突然皱起了眉,他的声音也不再平静,甚至完全变成了怒吼:“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想你哪里都不能去,布拉金斯基助教!”

“我想去与不去是我的自由。”伊万说道,他尽量保持着平日里平淡的语气,他不想去和他争执,更不想现在将矛盾激化。

“你的自由?我会让你去监狱里找自由,永远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亲爱的共产党员!即使学校慢慢接受了你,我想你也不能忘了自己是如何偷渡过来的!”可阿尔却在变本加厉的讽刺着,他胡乱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底牌全部亮了出来,不管后果如何。

扭曲的占有欲侵占了以往的理智,这让当初那个敖世轻物的那个琼斯教授变得接近病态。

谁还会认识现在的他呢?

“你在威胁我。”

至少伊万觉得他完全变成了陌生人。

“我在说事实!你不能调换职位!”阿尔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怒吼着,想用声音来捍卫自己。

一个令他厌恶的陌生人。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为什么想要调职?你知道吗,苏联解体后我就收到了莫斯科大学的邀请,你又认为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离开?”伊万站了起来,他失去了往日的平和,不断的逼问着阿尔他绝不想面对的东西。

阿尔一时语塞,而现在他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是你让我们的关系变成现在这个扭曲样子,我只是想改变。”伊万说道,他注视着那双蓝色的双眸,最后地希望着他们至少能够回到从前。

“不……你不能……”

但是对方却还是那么固执,完全沉醉于那段畸形的爱恋,无法唤醒。

“你可悲极了,阿尔弗雷德。”伊万说得很轻,但也足够让阿尔听清。

说完之后伊万离开了客厅,他走进卧室并关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不重,没有一丝怒气。

就像是对恋人感到了绝望之后,不会再去声嘶力竭的争辩,不会再去伤害自己来换取关心,更不会大张旗鼓的破门而出。

真正的别离总是悄无声息的。






看着关上的门,阿尔有些发愣,没有像以往一样追过去他离开了伊万的住所。无比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阿尔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关上了门和一直亮着的灯。

他本想坦然地解决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

可他依旧将自己的卑劣暴露了出来。

黑暗之中,阿尔沿着床脚瘫坐了下去,伊万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耳边回响着。

他忘了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痴迷,痴迷到害怕丝毫改变,他明明只是把一切当做取乐,却越陷越深无可救药。

是啊,自己可悲极了。

他惧怕太多的事情,他什么也不敢承认,他讽刺伊万,他嘲笑弗朗索瓦丝,他为特雷西和艾莉娜感到惋惜,可是一直以来他才是那个最可悲的人。即使如此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明天一早他还是得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阿尔将脸埋在了双臂中,他希望自己不再是阿尔弗雷德,不再是琼斯教授,他厌恶现在的自己,就和伊万一样。

他是被誉为天才的物理学家,他能与上帝同坐窥探宇宙万物,可是对于情感,他愚蠢过头了。

深夜还是那么寂静,但终归能寂静到何时呢?

有序只是转变为混乱的一个短暂状态,事情总会在你不经意间变得越来越糟。²










①弗洛伊德认为,人类行为受控于非理性因素、潜意识动机、与生物本能驱力(drives),以及六岁之前的性心理事件,他把人的动机总结为睡、饿、渴、性等,这其中性欲占据了主导地位。弗洛伊德式爱情与柏拉图式相反,一个注重于肉体,一个注重于精神。



②熵增定律:万物总是由有序趋向无序。在一个密闭的系统内,熵是不断增加的,当熵达到最大值的时候,这个系统会出现严重混乱无序,最后走向死亡。







【冷战组/露米】《偏见》(17)

偏见(17)

·露米

·助教露✘教授米

·r18(不要被前期清水骗了)

·背景为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真的是亲妈)








“你好啊,琼斯教授。”在阿尔打开那扇木质的大门后,他听见了曼德拉校长熟悉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整个办公室宽敞而又明亮,老人背对着光而坐,红桌上的茶杯冒着缕缕热气。

“你很久没有找过我了,老师。”没有等曼德拉校长的说什么,阿尔直径坐在了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你早就不是我的学生了,找你太多次校董会的人和你表哥亚瑟又要念叨我,”曼德拉校长抱怨着,这时他看起来就像是被养老院员工看护着的普通老人,“你知道吗,他们就像每天绕在你身边告诉你不能吃汉堡和薯条的老妈。”

“哈哈那可真是糟糕透了。”阿尔笑了起来,他很高兴相隔这么久他的导师还没有忘记他的喜好,即使早已经不是师生关系,他们的交谈也一如既往的欢快。

曼德拉校长耸了耸肩表示无奈,他端起茶杯吹散了冒出的热气,继而望着阿尔说道:“不说他们了,和我谈谈你吧,最近过得怎么样?”

“提出11度空间的M理论,证明许多不同版本的超弦理论其实是M理论的不同极限设定条件下的结果,超弦理论的革……”

“停停停,我不是要听这些,我问的是你过得怎么样。”没等阿尔说完,曼德拉校长就打断了他。

需要抛开随意拿出一项都令人无比惊叹的成就谈论其他,这让阿尔有些沉默,但在思考后他回复道:“……棒极了,每天都有新的问题需要去研究,科研时间也比以前要长的多。”

曼德拉校长看着阿尔没有多说什么,他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的红茶,继而问了下一个问题:“关于伊万呢?我听弗朗索瓦丝说你们还是合不来。”

“……就那样吧。”阿尔说。

“老师,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等会儿有我的课。 ”有关生活,有关伊万,他害怕他的导师继续问下去。

“好。”

听到回复后阿尔没有去看曼德拉校长,他直接转身离开了校长室。






“明天圣诞节你又不回去吗?”阿尔听见伊万问道。

夜色之下他正轻咬着他的脖颈。

“我以为你习惯了。”阿尔没有抬头,他开始咬着伊万脖子上伤口,也不管对方是否疼痛。

当然,在几秒之后阿尔就收到了惩罚——他被重重地推倒在了床上。

他皱着眉头不断在抱怨着,却没有阻止身上人的动作,反而有些迎合。

衣扣被一粒一粒的解开,洁白的胸膛露了出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你得多穿点。”摸清了对方穿了多少,伊万说道。

他低下头亲吻着如同羊脂玉般的肌肤。

“你还不是穿的很少。”

如此说着,阿尔夺去了对方的外套,抱着恶作剧的心态他将冰冷的手伸进了对方的衬衣内。

“你觉得我会怕冷吗?”伊万握住了阿尔乱动的手,并用另一只手解开了他的皮带。

先前挣扎了几下无用,阿尔将头别了过去。

“别把感冒转染给我就好。”

遮羞物逐渐被对方用手褪去,羞耻感随之而来,明明已经做了无数次,阿尔脸上的红晕还是那么明显。

“很久之前那个感冒的人的可是你。”伊万俯身在他的耳边说道。

身上的人用手沿着阿尔的大腿内侧探索,加以指引,将他的双腿掰开,让私密之处一览无遗。而他就像是一件无比虔诚的祭品,等待着神灵去享用。

“那也是你的错。”阿尔咬牙反驳着。

他是白头鹰,是美洲狮,是北美野牛,即他的信仰再虔诚也永远不会变成乖巧的绵羊,而被供奉者也乐于和他相互撕咬,乐于体验在没有咬断祭品的气管前的血脉喷张的过程。

阿尔没有听见对方再多说什么,然而这不是平息,相反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他知道这种时候对方总会采取实际行动来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比如亵渎他的一切。

“啊……”

突然而来的疼痛让阿尔开始呻吟,对于伊万来说这是最动听的乐曲。夜色之下他们将身体托付给彼此,交融缠绵。

而在书的下一页则是十四行诗的开篇。

清晨,又是熟悉的闹钟声吵醒了阿尔,抵抗着沉重的睡意和外面寒冷的温度他掀开了被子。他忍着一身酸痛,找到并穿上四处散落的衣服,洗漱并整理好自己,完成了每天机械着需要做的一切。

在和往常一样开门要离开时阿尔却又重新回到了卧室,他打开衣柜为自己加上了一件夹克。

离开了家走去图书馆,阿尔这次开门时图书馆除了他就真的是空无一人。其实加州理工大学的图书馆经常是人满为患的,即使是在放假也不例外,可今天是圣诞节,一个在无形中规定了人一定要和他的重要之人聚在一起的节日。

阿尔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他其实无心看科研,也从不是什么整日泡在图书馆的人,他只是想在白天离开他的住所,而恰好这里是对于他来说最佳的选择。

自从放假以来阿尔来这里根本没有去看物理专业类的书籍,他翻起了文学类的——苏联文学,或者说是他更喜欢称为的共产主义宣传册。

阿尔那时候才发现即使美国大学以开放的精神著称,图书馆里的苏联文学也不多。雅库布·柯拉斯的三部曲《在十字路口》、阿·托尔斯泰的三部曲《苦难的历程》、法捷耶夫的《毁灭》……十多天下来他几乎读完了图书馆里所有的苏联文学,现在在他手上的只有一本纪实《古拉格群岛》¹。

阿尔放慢了阅读速度,争取在中午前还能有事做,但他还是提前看完了。

无事可做图书馆里的暖气又让人昏昏欲睡,再加上昨晚本来就缺乏睡眠,阿尔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直到他的肚子很准时的叫醒了他,他离开了图书馆准备去他经常去的快餐店。

圣诞节的校园里和图书馆一样安静,一路上阿尔也没遇到几个人,当然,守门老头依旧在那里尽职敬业。作为为数不多愿意交流的对象,阿尔每次出去时都会和他谈上几句,他总会告诉他一些国际形势或是寡闻趣事,虽然他并不感兴趣,但总不能由他来给他讲宇宙弦理论。

这一回在图书馆里待了一个上午与世隔绝的阿尔,在守门老头这里得知了苏联解体的消息,他怀疑事情的真假,而守门老头手上的报纸和他开心的语调打消了他的怀疑。

那个太平洋对岸的国家,那个美利坚最大的敌人,就这么消失了。作为美国公民的他本应该感到高兴,可他却只想到了一个人。

以忘记没带钱包为由阿尔跑着返回了宿舍,他敲着对面的房门却没有人回应。焦急之下阿尔又离开了学校,他没有去快餐店而是去了伊万寄信的那个邮局,但那里依旧没有他的身影。

阿尔最后找到伊万是在邮局旁的酒店,他看见他围着白色的围巾做在吧台上独自喝着酒,身旁欢庆胜利和圣诞节的人在高唱着God Bless America,在有人过来交谈时他甚至会微笑赞叹,好让自己看起来不突兀。

他就像是个看客,任何一个路人都比他要在乎的多。

人群涌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阿尔有些分不清谁是谁了。

单单站在街道上阿尔并没有进去,酒店里的伊万也没有发现他。他拼命的找到了他却开始不知道要做什么,“自我离开苏联起我就是个叛国者了”伊万说过的一句话这时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的耳边回响。

在犹豫了一会儿过后阿尔选择了离开,他过去又能做什么呢,员工的心情绝不是他需要关注的事,他不想被嘲笑为自作多情。

伊万喝不醉的,他不会像酒鬼一样醉醺醺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他理智,他知道午夜会有巡逻的警察,他不会回来的太晚。阿尔想着所有的情况,而正如阿尔所想的,还没有出现星辰伊万就已经回来了,而且除了他没人能看出他去了酒吧。

和阿尔预期的一样,在这之后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们都没有在对方面前去提这件事,好像这事也没发生一样。

阿尔继续维持着他和伊万的特殊关系,让一切都稳定,而事情也比他想得要顺利的多。

一天又一天随着日历被翻过,他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去干涉,没有在山顶捏雪球从而引发一连串的蝴蝶效应,但却又觉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平静的让人不安。







洛杉矶整个冬天就下了一场小雪,没有还没能覆盖屋顶就已经结束,留下的雪花也很快就化成水打湿了路面。假期过后又是新的学期,开学典礼上的曼德拉校长用富含哲理又不失幽默的话语鼓舞着全校的学生和教授职工。

阿尔没有参加开学典礼,这也是一个惯例。自进入加州理工以来他从未参加过,无论他的位置是在学生之中还是在职员之中。

独自坐在办公室的阿尔继续推算着有关弦理论的猜想,不知为何却总是有些出神。自己浪费了许多天去读苏联文学,浪费了许多天从假期进行调整,现在还开始对于自己最喜欢的事提不起兴趣,这让阿尔有些烦闷,他走向窗台想知道会议厅里的开学典礼是否结束。

窗外无人,过了很久才陆续有人向这边走来。不知不觉中阿尔在窗台边站了很久,他看着散会出来的那些人群,不经意间又将视线放在了伊万身上。

冬天过后那条白色的围巾还是没有摘掉,铂金色的头发还是那么好认,伊万正和弗朗索瓦丝说着话,至于他们在说着什么,工作还是日常,阿尔不得而知。他们还没有靠近办公室,弗朗索瓦丝就已经走了。

不久后伊万推门而入,阿尔拿起纸稿低下头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曼德拉校长称赞了你,你应该去听听的。”阿尔听见对方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伊万,不以为然地回复道。

“还有你的学生比克,获得了美国物理学会巴克莱奖。”伊万将一份文件放在了他的桌前。

阿尔并没有露出什么惊喜高兴的表情,他随意翻了翻桌上印着研究成果的文件然后将它扔在了一旁。

“巴克莱奖的含金量真是越来越低了。”他依旧是那么恃才傲物。

“他是你的学生,他有能力只会说明你也有能力,你如果能肯定一下会更好。”伊万说着。

明明只是个助教却比教授更关心他的学生,伊万总是这样,至于是否是真的关心没有人知道,但表面上他会做好一切。

“我只是在说事实,再说我的能力需要用他来证明?”这回伊万的话让阿尔觉得有些可笑,他从来不需要别人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他的成就早就能帮他在物理领域得到崇高的地位,能成为他的学生才应该是荣幸。

“不需要,你继续你的研究吧。”伊万并不想争执下去,即使他所说的能力和阿尔所说的不同。伊万想说的一直都是传授知识的能力,也只有这样校董会才不会找阿尔的麻烦,但仔细想想阿尔又怎么会在乎。

伊万没有再说什么,而阿尔随意的问了另一件事。

“弗朗索瓦丝和你说了什么?”

阿尔认为自己可以是偶然看见并且有些好奇而已,他觉得这样的询问并不为过。

“没什么,就是闲谈。”伊万回复,他从抽屉里拿出了学生们交上来的论文,稍微进行整理准备批阅,这些事早就成了他的工作。

工作中慢慢培养出了默契,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根本不用再去多说。

既然已经这样回复了阿尔认为再追究下去便太过刻意,再说弗朗索瓦丝也经常会和伊万进行一些毫无意义交谈,他们闲聊并不奇怪。问题就这么过去,两人都没有做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伊万阅读着学生一个假期的成果,认真仔细的写着评论,之前总是出神的阿尔渐渐也进入了状态,对于手上快要进入死胡同的推算有了新的头绪。

散会的人群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学生们也开始迎接新的课程 。门外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淡去,逐渐的,整个办公室就只有纸张翻动和窸窣的写字声。

等到夜晚星辰密布,这一天又会随着日历一起翻过,无数的秘密被掩盖在黑暗之中,阿尔弗雷德的海面依旧是那么平静。








①1973年在西方出版的作品,由苏联作者索尔仁尼琴的个人经历,227人的故事、回忆、报告、书信、证词,以及引用了档案文犊、法律条文、史料考证等苏联官方和西方的文献资料组成,内容庞杂,时间跨度大,分七大部分叙述1918-1956年,特别是斯大林执政期间苏联各地关押迫害数百万人的集中营的情况,书中对这种情况进行了详细描述。

“统治者换了人,但古拉格群岛依然存在。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制度离开它就不能存在。消除了古拉格群岛,这个国家本身也将不复存在。”——《古拉格群岛》
  

【冷战组/露米】《偏见》(16)


·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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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为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真的是亲妈)






窗边的天色亮的越来越早。太阳在驱赶黑夜时奋力了不少,它兴致盎然的占据天边撒下一层金丝织成的巨网,让耀眼的光芒囚禁了整个加利福尼亚的梦呓。

在那个早已经被更改的时间,巨大的闹铃声惊扰到了还处梦中的人。而在下一刻那个在床边响着的尽职尽责的闹钟就被以同样的方式摔在了地上。但是这次电池没有被摔出来,那个坚固的闹钟依旧在响着。

物体落地的撞击声让阿尔从被窝里慢慢探出头来,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自己空无一人的身旁。

“伊万……伊万……?”阿尔询问着,他发现枕边没有一人,突然而来的失去感让恐惧在那一刻占领了所有理智。那个本答应让他在怀中醒来的人现在却不见了。

“伊万……”他一时陷入了焦虑,望向四处不断寻找着口中人的身影。那个打断他美梦的闹钟声还在耳边回荡着,而且越来越大,这也让他反应过来他根本就不是在伊万的家里。

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家。

为什么会这样?失望和落空死死压住了心脏,再来的每一次跳动都只是无望的苟延残喘。意识在内流转的速度远比人知道的要快得多,吵闹的铃声,他所处的环境,其实知晓过来一切也只不过短短一两秒钟,但无论时间有多短所有的感受依旧是那么强烈。

带着尚未清醒的梦,阿尔缓缓起身拆开了地上闹钟的电池,好让耳朵得到休息,他摇了摇还未从梦里回过神过来的头,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在那一瞬间迅速的跑了进来,尚未适应光线的照耀阿尔只觉得刺眼。在适应了那一片白色的光芒后,他看到了那些他熟悉的景色——巨大的环形跑道,排列在两边葱绿的树木,石凳上喝了半瓶的水,还有跑道上慢跑着的人。

说来也是可笑,自从那个晚上以后,阿尔早上再也没有踏入过那个体育场了,反而是那人天都做着他以前会做的事。而他只会每天更晚起床,趁着那人还在下面的时候错开他一个人先走去办公室。

“伊万……”

看到窗外的这些,又迷糊的想起了他们之间的一些事,阿尔闭上了眼睛将头重重的撞在了窗户的边框上,他总算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又犯了傻。他又梦见了情人节头天的那个夜晚外,他仍以为自己还处在那个在伊万怀里醒来的情人节中——他看着他的睡颜,悄悄的说上无数遍这里有大海和你,直到对方醒来,直到在他的额上落下了那个独属于情人节的吻。

不单单是这个早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不可理喻的错觉已经反反复复出现好多次了,即使现在情人节早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也许对于阿尔来说那些所有度过的时间都还没有那个梦来的真实,正如他记得那场梦境里对方的气息何时拂过他的耳边,但他却忘记了昨天的午餐自己是吃了什么,正如他能想起那场梦境里对方的身上他留下的每一道抓痕,但他却对他们前天有没有做感到疑惑。所有真实的虚幻的都一晃而过,就算是那些疯狂的夜晚也未真正留下什么记忆。

像是戒不掉毒瘾而已,解决后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连着冉冉升起的烟雾一起消散了。

看着依旧在慢跑的人,阿尔放下了窗帘。屋内子再次暗了下来,他带好眼镜更换好衣服,在洗漱完后简单的吃了几块面包做早餐,整个过程不到十来分钟。在确认伊万还在跑道上后,他下了楼梯,独自一人走去了办公室。

除了偶尔同事和学生打招呼的声音,整条路还是很安静的。不用再去交谈或阐述什么,阿尔走的也很快,清晨的第三下钟声还未敲响,他就已经能看到办公室的门口了,而他还看见他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因为时不时会有人来问布拉金斯基助教许多问题,早就习以为常的阿尔并没有去注意,但逐渐走近,他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是很久都未见到的艾莉娜。

以前艾莉娜也经常在这时候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等他来,但自从那次从里雅斯特回来以后,她就很少再来找过他。阿尔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无从知道,那次研讨会后他就再也没有和特雷西见过什么面,那通电话也就是他们最后的说过的话。阿尔也是那时候才发现原来加州理工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不去寻找就会撞见的几率原来这么小。他不知道自己对特雷西所说的对不起有没有得到原谅,但无论如何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自从相互认识以来身为好好人的特雷西忍耐了他太多东西,事实上,那件事只是不平等的友谊关系破裂的一个契机而已。

这次看着门口的艾莉娜阿尔没有再想要去躲开,他反而想去打声招呼,可当他走近他却发现平日都高昂着头的艾莉娜正红着眼圈,她涂抹着精致细腻的粉底的脸上还留着明显的泪痕。阿尔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你怎么了,艾莉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向来不会过多关心他人的阿尔也对着门口的人询问道。

“没,没什么。”看见阿尔来了,艾莉娜连忙低下头假装打理着自己的刘海,她掩饰着好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一样。

“可是……”阿尔不知道自己再该讲些什么,安慰他人从来不是他的长项,他试着去考虑她的感受,潜意识学起了那个曾在雨夜里安慰过他的伊万,“可是你哭了。”

听到阿尔的话艾莉娜没有再去打理头发,她顿了顿抬头望着阿尔,眼睛里的泪水顿时全都不小心的溢了出来,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很久都没见到过你们了,”阿尔一句带过,没有去细说他和特雷西发生的事,他学着伊万曾经为他擦拭眼泪的动作,尝试着用手擦去了艾莉娜脸上的泪水,“呃,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

这是阿尔第一次见到艾莉娜哭,印象里的坚强任性都不见了,这时候阿尔才知道原来她卸下面具,红着眼圈,也和受了伤的每一个普通人一样的脆弱。他想快点告诉特雷西这件事,现在应该由他来安慰她。

“没什么,我不该哭的,是我应该感到高兴的事。”没有顾及妆容,对方自行擦掉了眼泪,她一边说着一边微笑了起来,可眼睛里的泪水却在违背意志的不断往下流,“抱歉之前一直缠着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谁。”

“那么做为朋友,给我一个拥抱好吗?”面对自己追求多年的人,她张开了双臂,和以往不同,没有以往多余的顾虑,朋友,她真正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了定义。

作为认识了多年的朋友阿尔抱了过去,他拍了拍艾莉娜的背,双方又在几秒过后都不约而同的离开了彼此。他们完成了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拥抱,对于艾莉娜而言,这就像是对以往不理智的断绝。

“谢谢你,阿尔。”艾莉娜微笑着说道,她试着让自己再次成为以往的那个艾莉娜,她再次抹掉了眼泪,在说了一声再见以后就离开了阿尔办公室的门口。

艾莉娜为什么要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现实的问题全缠在了一起,一个结点又一个结点,这些事的总是比量子叠加态下的运动更不可测。要是换作以前,对于阿尔来说这些事他想都不会去留时间想,但现在他想让特雷西知道艾莉娜哭的有多伤心 ,算是自己能做的一点点弥补。

目送了艾莉娜远去,阿尔拿出钥匙插进了锁孔中,转动门锁的时他情不自禁的向着他来的方向望了望,在确认没有人后他才走进了办公室。







伊万是在阿尔擦掉几块写满推算的白板后来的,他对着阿尔说了一声早上好后便靠在桌子的另一侧整理起了前天忙了一下午得来的实验数据。自从好几个月前阿尔突然从那场研讨会上回来后,伊万中午就再也没有看见阿尔去过特雷西的实验室了。对方一如既往的没对他说为什么,单单只是去那里找要数据变成了他的任务。来美国一年多,那个受人敬仰的文学系教授早就被抛弃掉了,被随意差遣的次数多了,伊万也慢慢习惯,毕竟在这里他就是寄人篱下。

之前的伊万和特雷西一点都不熟,除了因为和阿尔在一起而偶尔碰见,他和特雷西其实更本就没啥过几句话,但他第一眼就能看出特雷西要比阿尔和善的多,就像是托翁笔下那个无比宽厚的皮埃尔,和这样的人相处绝对不会很累。伊万觉得庆幸,因为那个额外的工作需要让他每个星期都要去上实验室几次。

也就是这样联系多了慢慢变得熟络,他们在等待的过程中还会聊一聊玻恩先生的趣事,或者是布莱恩特的水鸟和野花,甚至是带着超验主义的爱默生,但特雷西从没有问过伊万阿尔为何不来,也没有说过他们到底为何如此,同样奇怪的是,他也一点都没有提过那个他爱着的人。而在偶然是碰见后,伊万知道了最后一个原由,并且通过这个原由他也大概了解了这所有的一切。但这件事他不太想让阿尔知道,至少,不是由他来告诉他。

回想起来那还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那天按阿尔要求得来的研究数据有几项很不符合原本的预期,即使当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一头栽进弦理论中的阿尔也执意的要他再去审核一次,而他也只能无奈的重新去了特雷西的办公室。也就是这时,他看见了走廊里正要关门离开的特雷西和另一个他从没有见过的姑娘开心的说着什么。而在看见他来后,特雷西介绍说:“你好啊,布拉金斯基助教。这是我的朋友,莫莉,我们是在那场研讨会结束后的飞机上认识的,她当时为闷闷不乐的我点了杯咖啡。”

一个简洁明了而又足够美丽的开端,很轻易就能预想到的后来他们便会从朋友变成伴侣。

期间发生了什么让特雷西接受了另一个人伊万不得而知,但柏拉图曾说过,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这并不让人惊讶。三个月不短,每一天,每一小时甚至每一分钟都会发生许多事,这让每个人的故事变得很长很长,旁观者用只言片语是永远概括不了的。

伊万表示笑着祝贺,对于无关自身的事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阿尔以前说的关于特雷西和艾莉娜的事好像就这样破灭了。后来伊万便经常看见特雷西和莫莉在一起,就像是天生一对。而他也不会去质疑别人是不是真正的投入,他并不觉得爱上另一个人奇怪是件奇怪的事,情感是很容易变的,他向来这么认为。

如果阿尔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他明明才是特雷西最好的朋友,但到现在为止他才是那个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是他自己作茧自缚让自己装在了名为学术的套子里,对外界越来越冷淡,其实他只要稍微关心一下除自己以外的事,他就会知道。那段时间伊万经常会在课后听到他的学生们讨论之前那个有关“不成立的三角形”的八卦,他们说特雷西副教的女友好像是个和布拉金斯基助教一样温柔的人,他们还说艾莉娜副教也有了男朋友,是个英国绅士,身份和地位都高不可攀。但更好玩的是,他们猜测着再这样下去琼斯教授会不会孤独终老,并询问了伊万的看法,不过到最后都会演变成学生们不断起哄询问他心底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好在他每次都能扯开这个话题。

这么久以来还有一件令他值得高兴的事是他发现后排坐着的那个像极了娜塔的女生释然了许多,像是忘了彻底那场愚人的失败。就像前面说的,感情是很容易变的,时间的力量总是让人惊叹。

说起娜塔,便是另一件足够让他高兴的事了。前几天娜塔寄过来的信说她能够提前从莫斯科大学毕业了,她执拗地写着以后她一定会找到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和哥哥的工作,认为这样就能让哥哥从美国回来。最后她还写着她能够得到面包和自由,即使伊万知道这不切实际,在看到后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时也正如他看到这封信时的微笑。

他还有个妹妹,这也正是他最初在这里工作的理由。如果没有她,在他们那个及其黑暗的时期他早就带着伏特加一起沉入冰冷的贝加尔湖了,这个炎热的加州也只会出现在弗罗斯特的诗中。

而现在他感受着加州热情的温度,即使枯燥的数据对比折磨着疲劳的眼睛,反复的统计和整理让人生困,一切也都是充实的。

伊万放下文件泡了两杯咖啡,他拿了一杯,而阿尔自然的拿走了另一杯,他还是那么和以前一样无理任性,至少在他面前总是。这么久的每个夜晚除了那个情人节外阿尔都会回去,有些时候走不动路还得由他抱着送回对面,然后到了早上他们又都忘记了一切,就这样周而复始。他们之间的性爱像单纯解欲的方式,更可怕的是他们之间确实还存在着金钱交易。占据主动权的永远是那个握住把柄的人,只要他还在为阿尔工作,这一切在看起来就是理所应当。至于他们之间有什么好的进展,至少,他们白天说的话要比之前一言不发多得多。

相对论式的错觉让时间在他们的维度里停了下来,没有他人的烦扰,唯独钟楼里的钟声告知着时间的流逝。

阿尔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在大概确认后,他将文件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边 。

“等会下班的时候帮我去和特雷西说一件事。”他看着伊万突然说道。

“什么事?”伊万问。

阿尔放下了黑色的签字笔,他犹豫了几秒 。

“你和他说艾莉娜哭了。”他说。

“她来找你了?”伊万问道。

“嗯。”他果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她来找的是你,不是特雷西,我想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伊万想让阿尔放弃这个不全面的决定,他还不知道在被研究数据淹没的白日之外还发生了许多事。

“说句话而已,没必要管这么多吧,”阿尔反驳着,用他还以为的那个一成不变的世界,“我认为特雷西需要知道这个。”

伊万笑着无奈的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其实没必要管那么多而他也不想多管。








下午的夕阳随飞鸟一同渐渐落去,余晖透过树叶洒下金色的斑点,在结束了下午的一节课后特雷西关掉了运行着的电子束曝光机,他完成了最后一个量子轨迹的记录,放下笔后伸了个懒腰。这几天实验组的任务和有关莫莉的事让他忙极了,休息的时间差不多被挤压的不见了踪影,但不同于以往这些事他都乐意去接受,毕竟一个有助于他取得教职晋升资格,一个关乎未来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实验组的任务是在几周前发布的,有关电子测量难题和找到准确点的具体方法,如果做到了他便离晋升又近了一步。而莫莉是他在那场研讨会的归途上相识的,当时他们一个只是萎靡不振的失落者,一个只是与人为善的陌生人。相互熟悉,成为朋友,变成伴侣,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但在加利福尼亚的这片土地上,上帝毫不吝啬的馈赠了他这份礼物,即使在这之前他以为上帝早已抛弃了他。

特累西和莫莉在认识的几个月里一直都是以朋友相处的,她为他点上了一杯咖啡,他便为了感谢她带她去了餐厅,她是帕萨迪纳学院的讲师,在联谊会到来时看见他就为他递上了红酒,而他和她交谈,志趣相投带来的笑容溢出了杯角。可这些也不过是新交了个朋友而已,特雷西和莫莉正式确立关系是在十几天前。在那天特雷西看见了艾莉娜的父母以及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士布雷恩,他们从他的身边走过,询问他有没有见到艾莉娜。整个学校都知道特雷西追求过艾莉娜,他们当然也知道,说这些都是为了讽刺和挑战他。这次特雷西笑了笑回了一句没有后便离开了,而在那天晚上他向莫莉成功的表了白。

这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冲动,莫莉也不是艾莉娜的代替品,莫莉比艾莉娜更适合他,他只是看清了事实。

忙碌的事有着明确的结果,总会让人奋不顾身的投入,飘渺虚无的美好再怎么诱人,尝试后放弃才是明智。他也没有忘掉那段曾坚守着毫无结果的感情的日子,他只是把它永远留在了过去,以至于现在的朋友提起以前的那些事,他都能一笑带过。

古楼的钟声在黄昏时刻变成了一位宽厚的老者,每个人都崇于他的仁慈,听从他最令人信服的话语。“是时候休息了,”他不断的叮嘱。听到话语的特雷西停止了繁杂的实验设计,而正当他要离开时他遇见了伊万。

阿尔现阶段的研究快要到了终点,他昨天也提供了最后一次数据,按理说他们不在需要什么新的实验验证。伊万这时候来找他很奇怪,于是在打完招呼后他便询问他是否有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合不合适,但阿尔让我告诉你,艾莉娜哭了。”伊万没有再要什么刁难人的数据,而是说起了别的事,一件他不应该知道的事。

“为什么…?”特雷西问,而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他做了另外的补充,“阿尔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呢?”

他明白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前一个有关是艾莉娜,后一个有关阿尔。

“他不知道你和莫莉的事。  ”伊万回答了后一个。

“抱歉,我都忘了这才是阿尔弗雷德。”特雷西笑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真是羡慕他能如此热衷于工作,我想如果量子力学是个女孩的话他一定会爱的死心塌地。”他略带无奈,但谁又不想要像阿尔那样不需要考虑和担心那么多事只管顾自己喜欢的事业呢 。

听见特雷西的话伊万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又接着补充:“那还要看是女孩的那部分了,他一直都不喜欢原子核的几率理论。¹”

“真的?”特雷西问,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从未听阿尔说过这事。

“玩笑而已。”伊万回答道。

“总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布拉金斯基助教。”特雷西微微低头表示感谢。

“我的荣幸。”伊万微笑着回复。

在伊万离开后特雷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走出了实验楼。







夜色降临后居住区亮起的灯光依旧零落稀疏,大多都还泡在办公室图书馆,又或是有约去了街上。为了工作,学术和情感,每个人都有忙不完的事。

昏暗而又安静的楼道里埋藏着数不尽的秘密,木质把手上的每一道划痕,白色墙面上的每一处印记,被遗留的每一件物品,被搅动的每一缕空气,它们诉说着1891年以来发生在这里的每一个故事,可惜无人去听。

在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楼道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光芒照清了过客的脸庞,是艾莉娜,她独自走上楼梯直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被重重的关上,艾莉娜脱掉高跟鞋随意丢在屋内,她光着脚倒在了沙发上,让脸埋进了抱枕里。

这几天她过得糟糕透了。

就在昨天她终于和布莱恩吵了一架,其实说是吵架还不如说是她在唱独角戏,布莱恩还是一脸漠然。从艾莉娜认识开始布莱恩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事都由她也更本不会和她争吵什么,毕竟他们在一起,她家有了更多的名望和更大的市场,他有了巨额的资产,互利至此谁还会去争吵呢。

艾莉娜和布莱恩很早以前就已经相识,早在阿尔弗雷德之前,早在特雷西之前。她知道自己会和布莱恩在一起,只要会稍微的估算谁都能看出他就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佳人选,但在此之前她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拒绝特雷西的追求,直到特雷西放弃,她以为那会是在很久以后,直到前些天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当然,那样对每个人都好。

只是她无关紧要的情感无处宣泄,小小的导火线让眼泪憋了一夜,到早晨本以为无事,她却又莫名其妙在阿尔面前哭了。

简直糟糕透顶。

艾莉娜翻过身,栗色的卷发乱糟糟散在周围,她望着天花板,逐渐走了神,直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不知所谓的思绪。

“谁?”她转过头望向门口问。

“特雷西,”门外的人回答着,“一起都还好吗?”

艾莉娜有些发愣,看来自己哭的事被对方知道了。那么狼狈不堪,她觉得自己简直背到了家。

“很好。”她回复道。

门外没有立即转来声音,等过了许久她才听见特雷西说的,“……你要知道,要是布莱恩敢对你不好我会揍他的。”

艾莉娜笑了起来,她离开沙发倚靠在了门边。

“嗨听着,”  她大声说道,“即使这样你要是敢对莫莉不好,我还是会揍你的。”

说完后她听见对方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后便是许久的沉默。

“那么晚安。”艾莉娜说。

“晚安。”

门外的人离去,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他们彻底结束了,即便从未开始过。







①苏联物理学家朗道1937年提出的一个理论






今天也在爱着他们。

【冷战组/露米】《偏见》(15)(情人节特供)


·开车了!

·对不起来晚了

·链接见评论

·露米

·助教露✘教授米

·r18(不要被前期清水骗了)

·背景为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真的是亲妈)





时间走的很快,在见证了异地的四季后也没有什么在引得起多余的兴趣,一天天的就是那样过去,除了冬天没有雪以外最后大概什么都习惯了。而这回的春季也比白令海峡的另一头更为来得更早,黄昏过后又到了繁星点缀的夜晚,台灯照着白色的纸张拉出巨大的阴影,伊万坐在书桌前,为明天阿尔的讲课写着所要准备的课件。

整个过程原本应该是很安静的,但不久后伊万就听见了钥匙转动后的开门声,习惯了某人的不请自来,他不用去猜都知道是那人是谁。伊万没有做声,继续写着那些繁杂的物理公式,而开门的人更是当做回自己家一般的向他走来。

不紧不慢的走过访问了无数遍的地方,那人弯下腰用手臂围住了伊万的脖颈,他把弄着他紧系的领带,有意无意的在他的耳边呼着热气。伊万依旧没有理会,而对方自行轻扯着一步一步松开了他的领带,并逐渐的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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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I think in love, when you call the other by your name, that means complete surrender.

——Oliver
——Elio

锤茶……我要死了……他们好棒……我爱他们……

【冷战组/露米】《偏见》(14)

·久等了

·露米

·助教露✘教授米

·r18(不要被前期清水骗了)

·背景为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真的是亲妈)





隔开了刚见面的两人,门被关上后便只有寂静。拖着疲惫的身体阿尔慢慢走进了浴室,他想要洗掉身上的痕迹和刚刚发生的一切,但在打开水龙头后却发现洒出来的水是凉的。阿尔靠着墙坐在了地上,他也没有多管,闭着眼睛直接就让冷水从头顶一直淋到了脚下。

浴室的玻璃门逐渐粘上了水珠,不像是以往这回没有多余的热气。冰冷的水滴打在身上,阿尔想起了自己被那场大雨淋湿的样子,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哭的样子,他也是带着那可笑至极的样子第一次拥入了他的怀抱、第一次在他的床上起来。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阿尔回忆不起来了,他只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做了许多梦,都是关于他和伊万。

梦里荒诞而又真实,而他不敢相信任何一个。

冰冷的水刺痛着每一处皮肤,时间一长,却什么感觉都消失了。胡乱的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阿尔离开了浴室直接瘫倒在了床上。

窗外的树许多只剩下了枝干,在漆黑的夜里,斑驳陆离得像是魔鬼的手爪。

阿尔浑身疲乏,头也开始痛了起来,他明明累极了,却怎么都睡不着。

金色的短发还在不时滴着水珠,慢慢打湿了枕头和脸颊,有的流过眼角,像是泪痕。阿尔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一呼一吸间他又闻到了对方的味道,徘徊在脑海里,散不去的味道。

不知就这样半醒着过了多久,耳侧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打破了静默的夜,阿尔忍着头痛和疲乏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为嘶哑。

“阿尔弗雷德!抛下了一堆等待着你演讲的学者突然回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道亚德里恩先生向大家提前宣布过了吗?”手机屏幕的亮光让双眼不适,寂静的深夜里从电话里传来的巨大的声音,是特雷西。

意大利的白昼里有多少人盯着讲台空等,亚德里恩又有多失颜面,这些阿尔都不在乎,但他放了研讨会的鸽子,该来的质问总是要来的,他也得去做出回答,可为什么一定要选在这种时候,早一点也好,晚一点也好,为什么一定要是在他最糟糕的时候呢?跨越了整个大西洋的信号传输让耳边的声音无比嘈杂,而深夜继续放大了这些让人烦闷的东西。未干的发梢还在滴着水珠,被窝里的身体只感到异常的冷,阿尔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我觉得那么重大的发现还是得在自己学校的研讨会上讲。”阿尔低声说道。这是他能想到最恰当的理由了,他撒了谎,但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讲?他回去就是为了见一个人?所谓的事实大概比谎言更让人难以相信,毕竟自始至终他自己都无法相信。阿尔只希望对方现在不要再问下去了,他的喉咙干涩,头也在一阵一阵的痛着,他一点都不想动也不想去想,一切都糟糕极了。

“去年也没见你参加自己学校的研讨会啊?你知不知道亚德里恩那边有多生气?害得我为你到处解围。”处在不满状态的特雷西没有发现电话另一头的不对劲,他继续抱怨道,像以前一样喋喋不休的诉说阿尔过于任性的行为。

电话里的杂音还在响个不停,阿尔觉得头疼的像是要裂开。

“也有可能是我吃不惯意大利菜吧。”没有再管对方会不会相信,阿尔说道,他尽量的平缓着自己的语气,想和平常一样,但事实上并没有成功,太过敷衍和急促也依旧显得无礼,况且他的声音更嘶哑了。

“别扯了阿尔,你突然跑回去到底干嘛?”声音和语气的不对劲让特雷西发现了异常,要是换作以往阿尔绝不会这样说话,他没有再管顾自己的埋怨转而关心的轻声询问着,“你最近真的变得很奇怪,还有你的声音……”

手机的屏幕还在黑夜里闪着光,没有一丝声音阿尔这边只带着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该怎么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窗外的冷风吹动了窗帘,呜呜直响,这时哀恸的树决定不再挽留,任由着叶子纷纷离去。

“你是不是嫌我的麻烦还不够多?阿尔弗雷德?”也是是真的耗尽了耐心,在许久的不语后,阿尔听见对方缓缓说道,他有些愣住了。他太过冲动忘了去考虑许多事,他觉得自己现在糟糕透了,但对方的状态又能比他好多少呢。阿尔想告诉特雷西,他并不是如此,他只是太想一个人了,他只是太害怕彻底失去那个人了,但他不能。

“不,不是的,我……”夜的后半段,过分的冷。阿尔用手臂挡住了眼睛,而耳边的杂音越来越大。

“对不起。”

那边没有再回应,手机突然滑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啪嗒的声音。屏幕发出的蓝光在几下闪烁后重新被黑暗吞噬,而眼角留下的液体在黑暗里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颗黯淡的星星。

“对不起。”




——————

不知道是第二天的清晨还是早在那个夜晚,阿尔发起了高烧,但整件事除了他自己就没
有其他人知道。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再来询问。阿尔的学生和弗朗索瓦丝都以为他还在意大利,他所认识的朋友们同样也是。实际上知道他回来的一共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特雷西,一个是伊万,但特雷西还在意大利,无暇顾及,加上昨晚的事可能也不愿再顾及。他一天没有出现在学校,唯一有可能发觉到的人就是伊万,可他也没有。

阿尔也想过如果有熟悉的敲门声响起,他该怎么应对,他甚至有些期待能来伊万照顾自己,他等待着,但直到耐心耗尽他都没有等来。

忍着头疼和发烧带来的疲惫,阿尔扶着桌子吃掉了退烧药,期间在倒水的时候他差点把水壶摔坏。阿尔从未想过自己会弄的这么狼狈,一个大学教授,生了病却无人照料,就连吃的药都是自己在抽屉里翻出来的。要是换作以前他的病床上绝对里里外外围着许多人,虽然以前他也没有生过什么病。从意大利中途回到加州,半夜用冷水洗澡,阿尔现在所干的事都是他以前绝不会去干的,有些甚至连想都不会去想的,但他现在却清楚的了解到要是再给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秉着一时的冲动,那个原本有条理有规划的生活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混乱,阿尔自己也不知道。更让人感到害怕的是,坍缩一旦开始就难以停止,混乱永远只会变得更混乱。

在吃完退烧药不久后,阿尔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傍晚,他被门外终于到来的敲门声给吵醒,声音不大,但确实是他想要听到的。不知道自己的烧是退还是没退,他的头依旧还是晕沉沉的。阿尔没有多管,他穿上外套直接走了过去,他希望伊万能够询问他糟糕的状况,他想着要和伊万抱怨,最好能得到一点安慰。然而打开门后没有多言,伊万一见到他就说起了别的事,他说他很久没有寄钱给他的妹妹了,阿尔这才想起自从他们那晚以后他就忘了给伊万报酬,阿尔笑了笑,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靠金钱维护的,一开始他就是为了钱才来到美国,也是为了钱才宁愿在这里当一个小小的助教,无论他们之间做过什么,这些都是事实,他本不该忘的。

没有生气或是歇斯底里,不同寻常的是,阿尔却觉得这样也好,他拿出了伊万该有的报酬,趁机又吻了上去,如果能把病转染给他就算是报复了,阿尔这么想着,慢慢的一个吻却不再只是一个吻。

这天的最后伊万依旧没有生病,而阿尔的状况却比之前更糟糕了,他的体温烫的惊人,可即使是这样伊万也没有来照顾或是询问。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时阿尔依旧是怀着期待的,但开门后他看到的只是对面紧闭的门和开始训斥他半路跑回来的弗朗索瓦丝,而此时的阿尔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了地上。

再后面就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臆想,但阿尔觉得他隐约听到了伊万的声音,他感到被人抱起,还听到了那人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是伊万吧,阿尔想,但第二天守在他床头的只有弗朗索瓦丝。

如果抛掉所有的失落,伊万这么做阿尔大概只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轻松了,为了让自己好过些,即使那些失落多的堆满了房间,他也这么认为着,可如此一来有些事阿尔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就像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伊万其实一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他讨要工资的事是为了来查看他的情况。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给钱和索要亲吻时自己有多嚣张和诱人,甚至让伊万忘了他是个病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弗朗索瓦丝是伊万在再三犹豫和衡量叫来的,是他跟她说阿尔生病严重,自己和他关系不好所以请求她来照顾。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伊万在他晕倒后有多焦急有多自责,永远不会知道伊万陪了他一个晚上直到他要醒来才悄然离开。阿尔如果不想知道,没有人会告诉他这一切,弗朗索瓦丝也被伊万告知不要向阿尔透露,事实上阿尔确实也选择了不想去知道,在轻松的关系前,他不在乎自己有多么失落。

————

不管世人怎么去挽留,时间还是以同样的方式在宇宙间流逝,不久之后,特雷西和其他人回了加州,病好了的阿尔再次上起了课,而伊万的房间里又有了阿尔的气息,他们依旧纠缠不清。

伊万以为他的忽视至少可以让阿尔生气一段时间,在这段再次相互躲避的时间里他们都可以好好思索一番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阿尔没能让他如愿以偿。就在阿尔病好没多久他又听见了熟悉的敲门声,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却像是伊甸园里毒蛇充满诱惑的谎言,而禁果就在门外,甘甜诱人,还披着月所带来的光泽。

也就是在伊万打开门的那一刻他们将白天和黑夜彻底分割。

在白日里阿尔和伊万像是相互处在地平线的彼端,而在黑夜他们却无比贴近,他们在耳边相互低语,他们唇齿相依,他们熟悉着彼此身上的每一处,他们甚至比处在热恋期的恋人更为疯狂。但每当到了第二天他们又会又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般如此甚至产生了默契。再后来阿尔默无声息得连敲门声都影去了,他白天从伊万的口袋里偷出了房门的钥匙,又在实验室里借着蜡制模具复制了另一把,如此一来他进入他的房间不再受任何约束,也必然的,他们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但无论如何歇斯底里,阿尔依旧没有毁掉钥匙,伊万也没有去换掉那把门锁。

地心的引力让钟表都走的太快,时间就那么飞速的过去,逐渐的,伊万也习惯了阿尔的突然出现,习惯了时常有他待在身边的夜晚。

这种愚昧的状况伊万在再次接受阿尔后就已经预料到了,他厌恶白天的虚假,却又躲不过夜晚的诱惑。而阿尔喜欢这样,他认为自己找到了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独属于他们的夜晚不会被人知晓。这样腐糜而又见不得人的生活,处在上流社会的他们却在深夜干着偷情般的最下流的事,又有谁会想到呢。

要是以前的自己看到他们现在的所做所为会怎么想?伊万和阿尔都曾想过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也都是绝不可能接受,谁会想到受人追捧的布拉金斯基助教会执着的去爱一个连爱情都不懂的人呢?又有谁会想到持才傲物的天才物理学家会想着去和一个流落他国落魄无比的人纠缠不清?他们所认为和坚持一切再遇见彼此后开始改变,或许他们就是最不应该相爱的恋人。上课,新的研究发现,学术探讨,耳朵听到生茧的赞誉,批改不完的作业,夹在纸中美丽的诗文,一天接着一天他们干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对于他们来说也许白天才是真实,晚上的所有都只是他们共同缔造的梦,又也许白天才是虚假的幻境,那些夜晚都是摆脱外壳的真正自我,这些又有谁知道呢。秋末到寒冬,春初到盛夏,他们视彼此为堕落之源,却都甘愿沉溺于此,他们越陷越深,让水流没过了头顶,不再在乎是否窒息。

就算只是这样,阿尔也依旧是伊万离别故土和相依为命的亲人在美国待下去少有的安慰,苏联还在动荡,无论是多么重要的日子那时选择离开的他现在也不可能回国。来美国快一年后,也就是1990年,伊万独自迎来暑假了在美国的第一个圣诞节,而这天终于他见到了阿尔的亲人——他的哥哥,一个喜欢装腔作势的英国绅士(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那天其实和十二月份甚至一年中的每一天都一样,在来美国后伊万彻底遗忘了所谓节日的概念,而阿尔好像也是,无论放多长的假有多重要的节日他都待在这里,当然,这要除了他们俩在海边的那个暑假,也许是因为差别太大,在冬季想起夏季的事,加利福尼亚明明连雪都没有伊万却依旧会觉得冷得可怕。可是圣诞节总是要回去的吧,这么想着的伊万并没有期待阿尔会继续留在这里,和放假的其他闲暇日子一样他在那天早晨看起了书 ,只不过这回他看的是毛姆的《圣诞假日》。然而不久之后他就听见了阿尔和其他人的交谈声,更准确的来说,是压抑着的争执。

太过吵闹的环境无法再让人提起阅读的兴趣,全当是因为想要清静,伊万打开了门,也就是这时候他看见了阿尔的表哥,他带着一跟欧洲贵族标志性的拐杖,定制的西装口袋露出了白色丝制手套的一角,伊万不用想就能知道对方的地位,也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双方停止了交谈,都看将目光转向了伊万。

“伊万·布拉金斯基,琼斯教授的助教。”伊万伸出手表示友好。

“亚瑟·柯克兰,阿尔的表哥。”亚瑟并没有伸手回应,他只是粗略的看了伊万一眼。而伊万这时大概也知道阿尔那糟糕的脾气是从那里来的了。

“该走了阿尔,就算你再怎么讨厌要我或是那个家,你现在也必须得回去。”为了顾及自己的颜面,看见有外人在亚瑟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老练的带上了手套走下了楼梯:“我不想再和你争论下去,有什么事回家再说,或者你想让我在今天把曼德拉先生叫来。”

曼德拉校长,阿尔先前的导师,也是因为他的帮助伊万才得以在这里待着,估计他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阿尔不敢冒犯的人了。起初为了和阿尔相处的更融洽,伊万曾和曼德拉校长交谈过有关阿尔的事,从他那里伊万大概知道了对方家庭的大概情况——一个传统的英国贵族家庭,因为有具体的家族产业所以没有随着时代没落反而富得流油。曼德拉校长还开玩笑的说,他们家人趾高气扬的除了英女皇大概谁都瞧不起,相比起来阿尔算好的了,他的确想改掉这些毛病,但又总会在无意识间显露出来。当初阿尔选择成为一名物理学教授,他的家人也都是全然不支持的,伊万猜测这大概也是阿尔不会回家的原因之一。

现在伊万见到了真人,他更确信曼德拉校长所说的话了,不过阿尔又好多少呢,虽然想甩掉家中自己认为的不齿的一切,但他骨子里还不是一样。

“你永远都只会麻烦他是吗!?”阿尔大喊着。亚瑟的话语显然起了作用,伊万回过神来后就看见阿尔重重的摔了门。

“圣诞快乐。”在阿尔从身边走过时,伊万轻声说道,虽然白天的冷漠早已是不成文的规定,但今天毕竟是圣诞节,在这种日子里说句祝福的话也无可厚非。可最后他得到的只有对方离去的背影。

习惯着过只剩一个人的圣诞节吧,伊万这般想着,他回到客厅再次翻开了实际上他并不太喜欢的《圣诞假日》。矛盾的是伊万明明不喜欢却又舍不得读完,为了消磨无聊的时间他故意看的很慢很慢。如果看完了或是直接放弃伊万不知道自己今天有没有兴趣再去看别的什么,而无所事事的时间是最为难熬的,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它总会让人回忆起美好的从前。但伊万终究还是翻到了最后一页,好在他又想起了他还可以给娜塔莎写信,虽然他还不知道上一次寄出的圣诞贺卡娜塔莎收到了没有,正如他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他寄回去的钱又够不够买上价格疯涨的食物。伊万记得娜塔莎在给他的回信里说过她的生活问题完全不再需要担心,而且还高兴的说自己就要得到一份工作了,虽然一个月的工资不够买一袋黑面包但依旧希望能够减轻他的负担。伊万写上了这件事,他告诉娜塔莎她不必担心他有什么负担,他在美国很好,这里的人也都很友善,他所结识的那个叫阿尔弗雷德的人还给他送了一份圣诞礼物。

为了能让娜塔莎好受些,后面当然是他编造的,但他没想到接下来会成了真。

“伊万!圣诞快乐!”在伊万进入卧室准备入睡时,阿尔涨红着脸从他的被子里跳了出来,看样子是藏了很久很久。

不知做了什么阿尔没有跟着亚瑟回家,他留在了这里并偷偷跑进了伊万的房间,他等着希望给他一个惊喜。

圣诞快乐,伊万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永远也断不了这糟糕的关系了,虽然第二天早上又会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第二天早上又是如同陌生人一般,但这样的夜晚谁不想拥有呢。

无人可拒的邀请,相互触碰的指尖,缠绕的舌,契合的肉体,这些都是与神圣毫不相干的仪式,这些都是被按耐着的最低俗的欲望。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何时,只是凭着意愿需要时便去索取,他们在黑幕的遮掩下深拥,假装永远拥有了彼此。

开学后是休息,休息后又是开学,不管背后发生了多少故事,在学生们看来一切仍旧是重样,最严格的教授还是那么严格,最温柔的助教也还是那么温柔,教授和助教看起来也依旧不和,只不过从一开始的喜欢相互拆台变成了现在的沉默不语,然而他们是从哪天开始如此的学生们都已经记不清了。许多东西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正如内心里的波澜,正如数不清的隔阂,正如愈发扭曲的情感,还有他人窥探不到的夜晚。











【冷战组/露米】《1965》

·冷战组

·露米

·他人第一人称视角

·战争、地名均属虚构

·前篇废话有点多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飘起了雪花,蓝色的自行车突然穿过细小的街道划破了我唯一干掉衣服,2017年还没未完,大大小小的战争还未结束,而我的霉运也依旧在继续。

在几个月前我搬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上,虽然说是小镇但这里更多的还是高大的白桦树,一颗挤着一颗用森林来描述可能更为合适,但也就是因为这样的环境我才会选择这里,也许是受了他人的影响我突然觉得不起眼的白桦林里其实藏了许多怎么找也找不到东西。再者这里确实还是有人住的,在我所居住的地方不远处就还有一个小木屋倚靠在湖边,当然,现在又加了我一个。远离了城市里车子的尾气味,这里有慢节奏的生活还有无限的写作灵感,身为一名靠文字吃饭的人,这个地方也正是我所向往的。

谈论起我的职业就不得不牵扯到我的祖父,
我会放弃高薪工作选择以此谋生也全是靠着他的支持。祖父是统治者之间争夺权力的战争中许许多多的受害者之一,他在最年轻有为的时候坐着装满士兵的车离开了家乡,在几年后战争结束回来时他也坐着那辆车。但实际上也就那辆车没有变,在我的祖母去迎接祖父时,原本的高兴变成了眼中滚动的泪水,而祖父为了安慰祖母他笑着说他是幸运的,他被上帝保佑逃过许多飞速划过的炸弹,只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右腿留在了堆满尸体的战场上。

这些东西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从我母亲口中得知,然而每每望着祖父塌下的裤腿和腿上狰狞的疤痕,我所感受到的是比敬仰更多的对战争的恐惧。这种恐惧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但单纯的、个人的害怕被收了起来,如今的这种恐惧是布于每个人身上的。为了减缓这种令人不安的感受,在各种各样的创造元素里我为坚决的自己打上了反战的标签。然而这类文学并不好写,反对战争必须得先了解战争,与现在的处境完全不同的是,就在几个月前我还在战乱频繁的中东四处躲避着不长眼的炮火,不仅如此,我还访问过许多现役的军人和年迈的老兵,和他们谈论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而这一点也是让我最为难受的,现实就在这样不堪,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需要牺牲流血的却是他们。更为可悲的是,我在此方面能尽的最大的努力看起来却丝毫不能动摇战争依旧存在这一事实。不过不管作用如何我依旧会继续下去,我的第四本书会完成,接下来的第五本、第六本也会。我在最坏的情况下选择了坚持,更何况现在的我还找到了一个写作的好环境。

在我看来这片白桦林的处处都藏着灵感,为了写书,除了外出采购生活必需品外我几乎每天都在白桦林下度过,逐渐的,清晨的鸟鸣成了起床时的闹铃,观看其他书籍成了我唯一的娱乐。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去真正的镇上和人交谈,我甚至忘记了除了用文字表达思想外我还可以开口说话,而这种情况也一直持续到了我认识另一间木屋的主人。

我依然记得那是一个难得温暖的早晨,当时我已经搬来大概有一个月但却还是没有了解我唯一的邻居,我只是知道他是一个处在迟暮之年的人。经历了许多天的纠结,最后我终于鼓足勇气向他打起了第一声招呼,不过这一声招呼并没有得到好的回应。老人当时看起来不喜欢我这个打扰他生活的外来者,他蹒跚着走进了屋子然后紧紧的关上了门,这让我看起来就像是胡乱闯进美洲的哥伦布。为了证明自己只是一位和善的邻居,我没有更多的去打扰他,我想留下属于各自的空间效果反而会更好。

听着同样的鸟叫声,看着同样的景色,一同在湖边度过的时间久了,慢慢的,我只是和善的安静的邻居这一身份终于得到了证实。同样的,老人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孤僻古怪,熟悉之后甚至会觉得他年轻时绝对是和非常外向开朗的人。我们在生活上的交集也越来越多,老人腿脚不便我会在外出时带上他所需要的东西,而我也在他的指导下学会了钓鱼,有时候他会在屋前晒着暖阳,而我也会趁着闲暇为他读上几段他想听的苏联文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老人成了我选择与社会脱离后唯一的朋友,不过再怎么熟悉他也没有问过我的名字以及为何来这里,当然我知道这也表明他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东西,于是出于尊重我也从未过问他的过去。我只知道他满头的白发还留着几根金丝,他鼻梁上带着黑色的眼睛眶,脸上有着几道应该是年轻时留下的疤痕,时光以眼角的皱纹作为流逝的痕迹,我想象不到他蓝色的眼睛在浑浊前的模样,就像在来这里之前我也想象不到我会拥有这样的一个友人。

老人的具体岁数我也没有过问,但我能猜测出他不会比我的祖父小多少,我刚到时以为他的身体还算健朗,可后来才渐渐发现其实只是装作给我看。岁月加重了许多病痛,他的手会在拿东西时止不住的颤抖,走路也可能会摔倒,他衣料下的身体瘦弱到像是随时会被风刮走,更令我担心的是他一遇上冷天就会剧烈的咳嗽,严重时带着血丝,而我们生活在北方的白桦林里,寒冷才是经常有的,现在冬天快到了,我甚至开始有些担心他能不能再见到下一个春天。

抱着这样的不安我强烈的建议老人搬到南方去,我告诉他我可以帮助他处理好一切,但他却一口否决,也没有多说是为了什么。他执意要留在这里,像是平淡的准备好了去迎接死亡,而我一个旁观者却在无能为力的着急。

呼啸的北方带来了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天气,天气慢慢变凉,不知道在那个寒冷的夜晚,白桦树上铺上了一层厚实雪花,小木屋边的湖水也结上了冰,我很久没有见过老人出门了,还记得他说过待冬天时教我如何在冰层下钓鱼。抱着最后试一试的心态我敲起了门准备再一次让他离开这里,而结果和前面的许多次都一样,他再次的拒绝了我的好意。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担心中度过,为了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老人,我每天下午写完书后都会煮好罗宋汤送过去。可我所见的依旧是他的咳嗽是越来越严重,无奈我又在镇上的医院买了许多药,但他却告诉我说这些都没用,等寒冷的天气过去他的病自然都会好。但等寒冷过去,这又怎么会容易。

一天又一天地面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看着飘落的雪花,我想这或许是我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冬天。

十一月到十二月下旬的寒风不断,而就在十二月快要结束的那天没有风也没有再下雪,外面有点阳光,我期待着可以看见老人出门晒晒太阳,但透过窗户我发现他躺在了床上,他不停的咳嗽,像是要将身体里的肺一同咳出来。我放下笔急忙赶了过去,甚至没有敲门。

“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呢?”我轻拍着老人的背,想让他感觉好一点,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依旧咳嗽不止。

在过了许久之后,老人才停了下来,他缓缓起身靠坐在了床上。

“他曾说过他喜欢这种地方啊。”我听见他轻声说,他的声音嘶哑又苍老。

而这句话我好像曾听人说过。

“我们聊聊其他的吧,你是做什么的?”还没有等我回忆起,他问道,他的声音还是很轻。

“不出名的作家。”我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想要知道我的事。

“写什么的?”他继续深问。

“反战类的小说。”面对老人的提问我只能带着疑惑如实的回答着。

“反战啊,我倒是自私的希望有一场战争能一直持续下去。”老人垂下了眼幕,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而我极为不解,世上为何会有人留恋战争?

“你知道格斯塔亚吗?”他慢慢抬起了头看着我,蓝色的眼牟早已浑浊不清。

“格斯塔亚?我只了解过它的过去。”我在脑海里翻找着有关该地的记忆,而第一个冒出来的那场惨烈的格斯塔亚战争。

那场战争自1964年开始,前前后后几十万的士兵投入了战场,而我的祖父就是几十万士兵中的一员,他也就是在那里失去了双腿,除此之外,我还见过他的战友,从他们那里了得知许多故事。格斯塔亚,对于我来说那里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那里牵扯了太多人,发生了太多事。

“您曾生活在那里?还是说您参与过那场战争?”我问,我猜测过无数次关于老人的种种,但我没想到他会与这那场战争有关,毕竟这里离格斯塔亚很远。

“我不是士兵,我的家也不在那儿,”老人缓缓的摇了摇头,窗外没有温度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他再次咳嗽了几声,这让我非常担心。

“我觉得我快死了,”老人像是看出了我的担忧,面对如此沉重的事情,他的语气却显得很轻松,“想听我的故事吗,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人讲起,在我忘记或者进坟墓之前总得有人帮我记着这些。”

“乐意至极,”我回复道,老人愿意和我讲述他的故事是我所求之不得的,但他的话语却让人感到担心,"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

老人没有再看我,他望向了窗外一颗一颗盖着雪的白桦。

“正如我说的我不是士兵我的家也不在那儿,事实上我当时的身份令人不齿,”老人稍稍的停顿,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我希望你能接受,因为在当时我是靠身体赚钱的。”

听到他的话我吃惊极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眼前的老人在过去会是这种身份。

“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里生活,童时被一个坏透了的家庭领养,在那里我被我所谓的父亲猥亵,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我身为男性却会去从事那种职业吧,”老人苦笑着,没有常人应该有的对于加害者的愤怒,他更像是在嘲讽自己的人生,“后来我跑了出去,为了在那个年代吃饱,我在快要饿死街头时稀里糊涂的选择了这一行,我进了一家不正当的酒店,而那家酒店就开在士兵驻军地的附近。”

“我身为男性却做这种事,你能理解吗?”他望向我问。

“嗯。”我点了点头,通过真实的见访我了解到许多军队驻扎地附近的情况,老人并不是个例,这类人反而比我们想象的更多,只不过这些都藏在暗处,无人知晓而已。

“我想你一定想不到战争开始后酒店的客人没有减少反而就多了起来,不过这些客人都变成了只想着发泄玩乐的士兵。”老人继续说了下去,“我讨厌一些人,要是以前还可以拒绝,但那时不行,毕竟不止是钱你的命也可能掌握在他手上。”

“不离开吗……?”我问,没有强制性的管理那种地方其实非常不安全,虽然当时军纪上写着禁止这一切,但差不多都变成了空谈。

老人摇了摇头,“当时离开了又能去哪?也许还没出去就会被不长眼的炮火袭击,那里算得上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的确……”我意识到了这一情况——当时的格斯塔亚四面被封锁围困。

“在酒店里来来往往的士兵一个又一个,有些面孔都已经熟悉,也有些见过一面就死在了战场上。而我所要讲的故事就开始在1965年的七月,也有可能是八月,我已经老得记不清日子了,”老人叹了口气,轻声讲述着他所珍视缺又在慢慢模糊的记忆,“我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有暖阳,有鸟鸣,远处没有炮火声,一群人推攘着一个从没见过的士兵来到了这里。”

“士兵的个子很高,即使是在战场上他的皮肤也白得接近病态,他脖子上无时无刻的紧紧缠绕着绷带,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对了,他还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神秘的紫宝石。我相信如果你能看到他也会被他吸引的。”

我想着老人所描述的人,可惜神秘的紫宝石也会被时光磨的黯淡无光,我不禁想他现在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看起来非常不愿意来这种地方,他是被其他人硬拉过来的,说是要庆祝战场上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那些人喝着酒狂欢,搂着自己想要的女人或是男人,想着在生命结束前多快活几把,在那里面唯独他没有,他拒绝了所有的搭讪和引诱,只是在那里大口的喝着酒。喝了那么多的酒精不管酒量有多好也会烂醉如泥,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为所动的人我从未见过。我好奇的坐在远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但没过多久就被另一个士兵缠上,正当我不情愿的准备开始我所谓的工作时,我看见他指向了我。”老人继续说道。

“‘他是我的,安德烈’他手里拿着酒瓶这么说道,旁边的人突然都开始起哄,我以为他们会争吵一番,不过那个叫做安德烈的人立马离开了我,相反他缓缓的走进,冰冷的指尖轻触过我的脖颈,‘你真好看。’我听见他说。”老人模仿着故人的话语,我能看见他的嘴角在微微的上扬。

“他的话语让我愣在了原地,旁边起哄的人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显然是没见过他会这样,我记得他们当时大声吹着口哨,而在不经意间他突然吻住了我。”

“他真是一个浪漫的人啊。”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赞叹道。

“一个浪漫的人?”老人摇了摇头,“千万别这么说他,法国佬要比他浪漫多了,他就是一个混蛋啊,你知道吗,第二天清晨他坐在床头抽着和我说昨晚他喝醉了,他不会喜欢男人,他有一个美丽的未婚妻,然后将身上所有的钱留在了桌子上,我当时差点上去打他,其实他不说这些话完全就可以留钱走人然后再也不见,没有谁会在意,但他这么一说就像是在狠狠的羞辱我,简直混蛋极了。而更混蛋的是,十多天后他又来了。”老人的话语带着辱骂的词语,但他的语气却意外的很平静。

“和第一次见面不同这次他的脸上多出了一条子弹划过的刮痕,我记得应该是是在颧骨这里,估计再差厘米就不会有下面的故事了,我听那些士兵说那场战争惨败,几个队的人都埋在了炮灰下,‘呵,他该是多么幸运啊,’我这么想着,而我当时正陪着一个士兵看见他来就讽刺的说‘这下你美丽的未婚妻要心痛了。’听到这句话后他脸色变了,这让我感到我愉快,不过等我回过头来却发现原本在我旁边的士兵突然离开了,而我看见他微笑着快步走了过来。”

“士兵为什么离开,害怕吗?”放弃自己所选择的人而悄然离开,这并不常见。

“我当时也疑惑这些士兵为什么会那么怕他,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他们的上级。阿,还有一件事,我后来还听士兵们说,他们的长官根本不可能喝醉。”

“那……”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绝不是什么意外。

“继续我的故事吧,我说到哪里了?”老人没有等我说完我的猜测,他轻声说道。

“他微笑着走向了您。”我回复道。

“嗯…是的,我当时以为他大概会用枪指着我的头说些难听的话,你要知道这些士兵都喜欢这么做,但他没有,他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带走了我,现在想想那天可能是我一生中过得最开心的一天了。”老人闭上了眼睛,像是回到了他所描述的时光中,“我会身陷其中也大概就是因为那一天吧。”

“‘为了庆祝我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能跳支舞吗?’他这么问我,而我当时还带着久久不能释怀的愤怒表示这不值得庆祝而应该是哀悼。听到我的话后他没有做声,我意识到自己也许说的太过,为了弥补我伸出了手。老式碟片在破旧的留声机里转动,我们在月光笼罩的庭院里跳起了探戈,一步一步像是曾一起排练过了许多次,他奶金色的短发有着向日葵的清香,很久未有而又动听的音乐围绕在了我们身旁。那天夜里满是星辰,树上的夜莺也难得放声歌唱,在那个小小的庭院里我们甚至忘记了阻扰我们的一切。但天终究是会亮的,越是留恋它反而过得越快,在离别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把手枪。”

“手枪?是想让您保护自己的吗?”

“是的吧,不过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作用啊,其他士兵说那是他最爱的一把手枪,自那以后也没有其他人再找过我,而我差点将这个礼物用在了错误的地方。先不说这个。因为他的庇佑在这之后我便成了这里的唯一,除了他谁也不能碰我,也不敢碰我。但几天过后又是几天,他不在的日子留给我的只有烦闷和无聊。战争还在继续,我们能见面的时间其实很少,他什么时候要走,他什么时候能来,这些我都不知道。即使我不断索求着要他留下,他也还是会走,然后下一次何时见到他,就连是否能见到他都是未知数。这种患得失的感觉是可怕的,我知道我不应该牵肠挂肚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但远处的枪声,报纸上的新闻,自那天以后每一件事都好像和他扯上了关系。”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呢。”老人突然说道,我不仅摇了摇头想要说明并不是这样。

“好在没有失约他都回来了,我当时厌恶极了这场战争,却从未想过就是因为它我们才会相遇,就是因为它我们才会有理由待在一起。我记得有一次见面我曾问过他他所梦想的生活是什么,‘湖边,木屋,白桦林。’他这么说道,后来他又加上了我们。听到这句话后我大声的笑了,他却又摸了摸我的头说如果我太吵的话就只会变成他,我当时还反驳说谁稀罕反正我更喜欢温暖的南方。”老人微笑着,但笑容里却夹杂着很多的无奈。

我似乎理解了老人为何执意要住在这里,但是现在湖边,木屋,白桦林,什么都有了又为什么唯独少了他?

思索之中远处突然刮起了几阵寒风,白桦树被吹得哗哗作响,屋顶上的积雪随着风撒落,而身旁的老人再次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要他感觉好受些,他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他简直太虚弱了,我害怕上帝就在旁边窥探着他的灵魂。

“休息会吧,等你好了我们再来讲这个故事。”我非常担忧的说道,等老人好些后我在壁炉里又加了点火。

“你和他一样呢,”老人的声音更嘶哑了也更小了,看着四处跳跃的火星我甚至以为我听错了,“我知道我好不了了,这个病从是小时候就有了的,每年一到冬天就会变得严重,就算是那段时间也是。”

我再次回到了老人的身边,在一旁静坐着。

“格斯塔亚的冬天也很寒冷,我还记得那几天晚上像今天一样,”老人望着窗外的景色缓缓说道,“对于咳嗽这件事我一直不想去麻烦他,虽然很痛苦但那么多年来我几乎是习以为常了,可那次不同,我好像更严重了,不管我再怎么装作没事见面时他还是知道了,当时他为我找来了最好的医生,虽然最后他也只能建议我去温暖点地方,不过你要知道那时候四面可都是炮火,医生连受伤的士兵都照顾不来又怎么会来为我治疗?不仅如此那几天夜晚我咳得厉害,而他没有厌烦反而紧紧抱着我,他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深深的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添了火的的原因,在某个瞬间老人的微笑确实是有温度的。

“他真的很爱你呢。”我说道,我忽然想起了我曾经认识的那位老人也告诉过我他在格斯塔亚爱上了一个人。

“也许吧,不过当时从事那种职业这样的幼稚想法是绝对不能有的,这样只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时间抚平了情绪的波澜,老人没有叹气,但他的眼神里却又藏着许多盖不住的情感,“是我到至今都没有醒悟过来,即使已经变成如此。”

“发生了什么吗?……”我试探的问。

“炮火不断,我们幸运的在死神的镰刀下逃生,战争结束,我们却必须分开。”

“我们都没有想过这一天会到来,我以为这场战争会打很久,久到我厌恶他为止。在和他相处的时候,我也从未奢求能够得到他,他有美丽的未婚妻,他有自己要过的生活,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离别的那一天来的实在太快,快到所有的相伴都变成了转眼间的一瞬。1966年,他和部队一起因为突然改变的命令离开了 ,他没部来得及见我最后一面,但临走前他留下了我们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他还说他能够回家了。”

我所认识的那位老人也是在1966年回到了家。

“他能够回家了,但我依旧只能待在那儿,我期待着见面的时间快点到来,这样我就能够再次见到他,可我同时也害怕着,我害怕那会是最后一次见到他,我害怕那是真正离别的日子。”

“后来呢?”带着许多猜测,我问。

“后来啊,我的害怕成了真。”

一阵寒风从北方吹过,白桦林里沙沙作响,从屋里窗户望去,盖着雪的树影斑驳。

“约定的时间和地点都没错,但却多了一个人——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士,正对着他微笑。你知道吗,安排这样的见面,所有的意思都很明了,他是来说再也不见的。我明白这才是一对真正的恋人,他们甜蜜到让人心生嫉妒,而就是在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在乎,我才知道原来我放不下关于他的一切。我站在远处掏出了那把他起初送给我的手枪,我颤抖着瞄准了女人的头,瞄准了他第一次见面就和我说过的那个未婚妻,”壁炉里火星四溅,我听得出来老人的声音在颤抖,“但我终究没有下手。一切都是那么可笑,在枪口上我看见了金色的长发和碧蓝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都只是个替代品,而在此之前我天真的以为他对我说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放下了手枪,绝望而又疯狂的抓破了自己的脸,鲜血留过了脖颈,那时我明白他们就是最般配的,而我的存在现在就是多余,我也不会过去自取其辱。我离开了那里,也离开了格斯塔亚。”

“湖边,木屋,白桦林,这里是追不回的故土,格斯塔亚,那里有得不到的故人,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格斯塔亚,得不到的故人,布拉金斯基先生……”我想起了一年前的一次访问,结束时我曾认识的那位老人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回忆着所有的描述都契合在了一起,我想要确定我的猜测,“您是琼斯……?”

“你认识他?”老人抬起了头。

“我曾访问过他,他是我爷爷的战友。”

“他过得怎么样?”

面对老人的问题,我迟疑了一会儿后,回答道:“他……很好。”

“……你不想再见到他吗?”我轻声问。

“当初选择离开的就是我啊,更何况我太老了,连替代品都算不上了。”老人摇了摇。

“不……”我想说许多事,却不知怎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来参加我的葬礼,这大概是我最后的愿望了,”老人对着我说道,“在葬礼上要摆着我最年轻时的照片。金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睛,这样的话永远都会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会的,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喜欢的,”我第一次对一件事情如此肯定,我将知道的所有都变成了一句话,“他是爱你的。”

听到我的话老人有些愣神,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笑了。时光像是在倒带,一瞬间它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战争的年代,少年在闪光灯前微笑的那一刻。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老人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我撒了谎。我没有告诉老人他口中的人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没有告诉他他最后没有过上和睦的生活,我也没有告诉他他在很早时就结束了婚姻,四处寻找着他在战场上遇到的真正所爱的人。阿尔弗雷德·f·琼斯,阿尔弗雷德·f·琼斯,他告诉了所有人他的名字,只是为了找到他。在听其他人讲述这个名字背后的人时,我从没有理解一个没有赴约的人为什么会值得这么寻找,其他人只是告诉我这是布拉金斯基先生在战场上遇到的爱人,但战争结束后再也没有他的踪影,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帝开得一个小玩笑。

“他曾说过他喜欢这种地方啊”,布拉金斯基先生一直以为老人会在温暖的南方,于是独自搬到了那里,可事实却正好相反,他们都去了彼此喜爱的地方,直到迎接死亡依旧是孤身一人。

这些事我该如何说出口呢?一切都太晚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只会变成压在心口的遗憾。这种玩笑老人承担不起了,我只希望他知道他所深爱的人也深爱着他的,他会像他所希望的一样参加他的葬礼,站在照片面前怀念着以往共同度过的时光。我明白,这些事我不能说出口啊。

壁炉里的火不再跳动,躺着床上的老人渐渐睡了过去。

世界上的遗憾总是太多,我走出门后,天空又落起了雪。




我发现给我的评论都贼多哎(虽然有一半都是自己的回复),不管了,爱你们啊! ♥

【冷战组/露米】《偏见》(13)

·露米

·小型车注意

·久违了对不住大家,下次更估计又得很长时间

·助教露✘教授米

·r18(不要被前期清水骗了)

·背景为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真的是亲妈)

·发了几次都挂了,链接见评论


当太阳移到它该到的位置,拥有强烈生物钟的伊万再次从他的床上起身,整理、洗漱、用餐,他机械的重复着自己每天都会做的事。

楼顶的钟塔响了无数遍,留不来抓不住,黎明和黄昏,白昼和黑夜之间一切都转换的太快。时间就这么飞速的在天际流逝,无意间看见书桌上的日历,伊万才发觉今天已经是阿尔离开的第五天了,而回想自己在这五天里,他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营造了一个正常的交际范围,闲暇时间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他的生活就像是他在来美国之前所期望的。伊万忽然意识到原来少了阿尔,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又回到了莫斯科国立大学。无人打扰,一切都好,这样安稳的生活才是他所喜欢的和适应的。

如果能继续这种状态,也许对谁都好。伊万摇了摇头抹掉了头脑中那个人,他继续他每天的工作,为爱戴他的学生们上课,午后和那位历史系的讲师交谈,闲暇时重新去构思他的诗和文学。更重要的是相比起远行的阿尔他现在反而更会在意朱迪的事,虽然不可否认这里面也有阿尔的一半功劳,但那时做出选择的还是自己。

原来真正的情感还没有疼痛来的刻骨铭心,忘掉也是那么的简单。

然而每当在那些无人的时候也总会感到乏味,等充满诗意的墨水在纸上枯竭,文学死在了厚重的书页之中,回到家后伊万忽然发觉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柜子里已经堆满了贴着伏特加标签的空酒瓶。但这又能代表什么,也许只是在苏联那段时期间留下来的陋习再次侵染,伊万在笑笑后继续无视,他再次坐在了那张对着窗口的椅子上,艰难的从柜子里找到了半瓶剩的。翻动中酒瓶摔在地上的声音尖锐刺耳,不过伊万并没有去管,他任由泛着蓝光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只是拿起了那瓶剩下的伏特加让火辣的液体流过喉咙。

一瓶之后又继续寻找着下一瓶,伊万更像是在喝水而不是烈酒。黑色的幕布盖过了整个天空,一切本该归于宁静,新的一天也会在不远处迎接每个人。但忽然不和谐的声音打乱了整个静夜,伊万听到了隐约的敲门声。